太平山大陣的突然崩潰對于太平道的打擊是毀滅性的,就好比據(jù)城而守,突然城墻塌了,這還怎么守?
不是說太平道的主力沒有大陣就要一觸即潰,如果太平道早有準備,那還是可以接著打的,沒有大陣有沒有大陣的打法,可打到一半的時候突然失去了依仗,那就很要命了。
其實不僅是太平道大為震驚,作為進攻方的道門大軍同樣很震驚,無論是天師,還是五娘,都十分確定他們沒有在太平山內(nèi)部安置內(nèi)應(yīng),也沒有對關(guān)鍵人物進行策反,不是不想,而是不能,畢竟國師執(zhí)掌太平道幾十年,想要在國師眼皮子底下玩小動作,意義不大。
既然不是內(nèi)應(yīng),那就是自毀長城了,難道太平道內(nèi)訌了?
只有國師和五娘隱隱猜到了真相。
李天頌向國師匯報過此事,國師回復(fù)了一句“堅定守住就有辦法”,結(jié)果沒過多久大陣崩潰,國師自然會把這兩件事聯(lián)系到一起,從而得出一個結(jié)論:李若虛和李天頌這兩個廢物沒有守住太平宮。
五娘這邊給天師匯報的時候,只知道小殷單槍匹馬殺入了無憂谷中,現(xiàn)在五娘已經(jīng)把戰(zhàn)線推到了無憂谷附近,仍舊不見小殷蹤影,看景真明的反應(yīng),也不像是陣斬或者抓住了小殷。
現(xiàn)在太平山大陣崩潰,不管多么不可思議,五娘也會得出一個驚世駭俗的結(jié)論:小殷這個家伙沒有在無憂谷停留,而是一路打到了太平宮,還把太平宮給打下來了!
哪怕是五娘,也覺得有點不講道理了。
這里面肯定有許多機緣巧合,說不得還有對手犯蠢的緣故,才能讓小殷完成如此壯舉,可就算如此,也不是隨便什么人都能抓住這個機會的,那個李若虛總不是假的,太平道再怎么犯蠢,也不會自己動手把大陣樞機給毀了。
這無疑是一件好事。
這些年來,大掌教倒是秉持了歷代大掌教的儉樸作風(fēng),在私德方面沒有太多讓人指責(zé)的地方——任人唯親不算私德,因為在道門的政治生態(tài)中,不任人唯親就等于沒有自己的基本盤,不僅政令不出紫霄宮,而且坐不穩(wěn)大掌教之位,六代大掌教就是前車之鑒。哪怕是玄圣,也要重用李家。
說到六代大掌教,僅以私德而論,哪怕是名聲最壞的六代大掌教,在這方面也是經(jīng)得住考驗,甚至六代大掌教可以排到極為靠前的位置,要遠勝于當今的大掌教。
大掌教只是沒有太多讓人指責(zé)的地方,而不是完全沒有,過度寵愛女兒這一條就讓好些人頗有微詞。
道門還是延續(xù)了許多儒門傳統(tǒng),比如君子抱孫不抱子,父親就要有嚴父的樣子,慈愛是母親的責(zé)任。
這位大掌教卻是一點不想做嚴父,倒是樂意做個慈父,把女兒嬌慣得不成樣子,雖然談不上刁蠻公主,卻是個比小公主性子更可怕的混世魔王,私自調(diào)動大掌教親軍,毆打掌府真人,什么事情都敢干,盡顯跋扈之態(tài),大掌教每次教訓(xùn)也不過是高高舉起,然后輕輕放下。
道門上下為了逢迎上意,便尊稱大掌教的女兒為“小掌教”,道門的確有小掌教的說法,可都是用在接班人的身上,用在大掌教的子孫身上還是首次。
這又與任人唯親不同,大掌教用姚齊擔(dān)任地師也好,用張月鹿擔(dān)任天師也罷,其實也是有理有據(jù),就拿姚齊來說,她是扳倒姚令的頭號功臣,又是姚家八老中唯一沒參與叛亂的,不讓她做地師讓誰做地師?讓蘭大真人做地師嗎?
道門的任人唯親更多是在幾個符合條件的候選人中選擇親近之人,姑且稱之為舉賢不避親。如果自己的親近之人不爭氣,不符合條件,那也是沒辦法。若是硬要把不符合條件的親近之人推上去,那就是舉親不避嫌了。
就拿大掌教來說,蘭大真人可以做地師,姚齊也可以做地師,兩人都符合條件,那他選親近的姚齊做地師,這種任人唯親在道門是合情合理的。
可在小掌教這件事上就有點不好說了,小掌教是幸進嗎?是也不是。
說不是,是因為小掌教的確斷斷續(xù)續(xù)立過一些功勞,并非是個花瓶,提拔她也算是有所依據(jù)。可平心而論,這位小掌教錯誤也沒少犯,有些錯誤甚至可以一擼到底,真要功過相抵,也是不好說了。若沒有做大掌教的父親,焉能小小年紀便身居高位?
可今天之后一切都不一樣了,小掌教是有大功的。
整個局勢大的變化在于靈寶道大軍,這便牽扯到鳳麟洲的歸屬問題,迫使張氣寒下定決心的是蘆州之戰(zhàn),而蘆州戰(zhàn)事的關(guān)鍵又在于太平山之戰(zhàn)。
古來四大軍功,所謂:先登、陷陣、斬將、奪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