南華道君有云:“昔者莊周夢為蝴蝶,栩栩然蝴蝶也,自喻適志與,不知周也。俄然覺,則蘧蘧然周也。不知周之夢為胡蝶與,胡蝶之夢為周與。周與胡蝶則必有分矣。此之謂物化。”
其根本在于入夢之后再以陰神從夢中醒來,本體仍舊酣睡,這本是個難點,不過孫合悟在教導齊玄素如何控制“魔刀”狂性時就提過這一點,齊玄素倒是有些心得。然后便是以夢境為介質(zhì)橋梁,使得兩個夢境連接,從自家夢中去往他人夢中,好處是更為隱蔽,除了夢的主人,幾乎很難被第三人發(fā)現(xiàn),局限是別人也要做夢才行。在這方面,武夫幾乎是無夢的存在,煉氣士們更是以入定代替入睡,實際意義并不是很大。
如果說齊玄素先前陰神出竅與人爭斗,是為求實,甚至可以短暫地凝聚實體傷人。那么陰神夢中出游,則是求虛,虛到極致,存乎于一念之間,仿佛只是幻覺。
對于齊玄素而,他已經(jīng)有過夢中會的經(jīng)驗,熟悉這類技巧倒不是什么難事。
到了將近子時的時候,齊玄素從自己的“銀緋魚符”中取出一點“返魂香”,將其點燃,很快便進入夢中。
因為沒有魚符的引導,所以齊玄素這次沒有去往夢中會,在從夢中醒來之后,以一種奇特的視角俯瞰著萬象道宮的上宮,西方稱之為“神之視角”。
正常情況下,人只能看到目之所及的東西,受限于脖子扭動的原因,看不到自己的后背,看不到頭頂,看不到后腦勺等等,可此時的視角卻脫離了人體的束縛,可以隨意轉(zhuǎn)動,以一個高高在上的第三人視角將一切盡收眼底,哪怕這個視角仍舊受限于本體的位置,因為本體此時位于萬象道宮之中,齊玄素就只能俯瞰部分萬象道宮,但也堪比神靈俯瞰人間,難怪西方會將其稱之為“神之視角”。
他甚至可以透過墻壁屋頂?shù)淖韪簦吹秸诒P膝入睡的自己。
在這種視角中,齊玄素還可以看到一個個朦朧虛幻的“水泡”,就好似隔了一層霧氣,又好似玻璃窗上結了冰花,只能隱約看到其中人影晃動、場景變化,卻看不分明,那大約就是一個個夢境了,真正讓齊玄素見識了什么叫“夢幻泡影”。
齊玄素大概想明白一件事,自己應該也在一個“水泡”之中,正透過“水泡”向外望去,而這種特殊的視角就是“水泡”的緣故。
齊玄素還發(fā)現(xiàn),以他此時的境界修為,若無魚符這類特殊媒介作為牽引,最遠只能離開本體二十里左右,而在以本體為中心的二十里方圓內(nèi),齊玄素可以上天入地,瞬息千里,穿墻過屋,隨心所欲,也可以直接從某個夢境跳入另外一個相鄰的夢境之中。
難怪好些方士會在夢中亂來,逼得道門三令五申,不許以入夢神異作惡,一經(jīng)發(fā)現(xiàn),嚴懲不貸。這也是某種意義上的利刃在手殺心自起。
齊玄素望向坤園的方向,那里一個“水泡”也沒有,很顯然,一眾輔理們早已脫離了做夢這種“低級趣味”,此時要么沒睡,要么就是以冥思、練氣等手段代替了入睡,或者干脆就是一夜無夢。震園和兌園這邊是高品道士們的居處,也很少有“水泡”的存在,反倒是巽園和下宮部分,存在著許多大大小小的“水泡”。
齊玄素是不大敢往坤園那邊靠近的,天知道會不會被真人們發(fā)現(xiàn),他先去了較近的巽園,打算先找個人練練手。
在巽園穿梭之間,他忽然看到了一位熟人的夢境。
陸水寒,太平道陸家的子弟。他與兩個同伴都算是年輕一輩中的佼佼者,陸水寒如今是五品候補祭酒,白鈺茹和趙璜則是六品預備祭酒,三人過去與張月鹿有過那么一點小小的“誤會”,被張月鹿教訓過。
齊玄素猶豫了一下,悄無聲息地進入了陸水寒的夢境之中。
這里是一處豪華的私人莊園,陸水寒正低頭站著,雙拳緊握,滿是屈辱和不甘。
在周圍還有許多身份不俗的世家子弟,同樣站著,神色各異。
唯有一人能夠坐著,甚至懷里還擁著兩名姿色相當不俗的女子,看兩名女子的氣態(tài),大約不是什么風月女子,而是同樣世家出身的千金小姐。
此時坐著的男女正在輕聲調(diào)笑,男子看不清面容,女子卻是巧笑倩兮,三人動作十分大膽曖昧,眾目睽睽之下竟是沒有半點不好意思,讓齊玄素這種保守且沒見過多少世面的土包子大開眼界,不得不感嘆,還是這些世家子會玩。
與此同時,齊玄素也能清晰感受到夢境主人陸水寒的憤怒、不甘、憋屈,大約明白了這是一個怎樣寓意的夢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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